第(1/3)页 李子诚的背影拐进了一条巷子。 罗影没有跟得太近。 隔了二十来步的距离,踩着他的脚印,不紧不慢。 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跟。 直觉。 三年蒙学养出来的直觉告诉他,李子诚今天的事,不小。 手背上,小玄安安静静地伏在城垒里。 进化之后,它比之前安分了许多。 不闹,不动,只是趴着。 可它背脊上那座琥珀色的城垒,一直在微微流转着光。 那光极淡,肉眼几乎看不见。 可它在。 像一层薄薄的雾,无声无息地笼在罗影周遭三五步的范围里。 前头的巷口,一辆拉货的牛车正往外拐。 车轮碾过一块翘起来的青石板,整辆车晃了一下。 车上码着的几口麻袋歪了,最上头那口已经滑到了边上,再晃一下就要砸下来。 李子诚正从那辆车旁边经过。 牛车又晃了一下。 那口麻袋滑到了最边缘。 差一寸就要掉。 可它没掉。 那口袋的绳结不知怎的,刚好挂在了车辕的一颗铁钉上。 晃了两晃,稳住了。 李子诚从车底下走过去,头也没抬。 他不知道自己方才差点被砸。 罗影看见了。 他的目光落在手背上那座微微流光的城垒上,心里头微微一动。 禳灾。 它在护着。 不只护他一个。 他周遭三五步内的人,都沾了那层垒的气息。 罗影没有多想,继续往前走。 又过了一条街。 一家铺子的檐角上,一片瓦松了半边,在风里头摇摇欲坠。 李子诚从檐下走过的时候,风忽然停了一息。 那片瓦没掉。 等他走远了,风又起了。 瓦片啪嗒一声碎在地上,溅了一地的渣。 罗影看了看那片碎瓦,又看了看手背上的小玄。 沉默着,继续跟。 拐过两条巷子之后,李子诚的脚步慢了。 他没往杂货铺那条街走。 罗影微微一怔。 李家的杂货铺在东街,这条路是往南边拐的。 他往家里走了。 罗影站在巷口,朝东街的方向望了一眼。 这个时辰,东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不少,铺面都开着。 可李家杂货铺的门板,齐齐扣着。 关了。 大白天的关了门。 罗影的眉头微微拢了一下。 李家的铺子,他去过。 三年蒙学,他去李子诚家里吃过几回饭。 那间铺子不大,可从来没在白天关过门。 李俿是个勤快人,天不亮就开门,天黑透了才上板。 今天关了门... 说明家里出了事。 出了大事。 罗影没有犹豫。 他跟着李子诚的脚步,拐进了那条通往李家后院的窄巷。 李子诚推开了自家的院门。 门没锁。 他进去之后,门也没关严。 留了一道缝。 罗影走到院墙外头,停住了。 他没进去。 可他的耳力,在契约了小玄之后,比寻常人敏锐了不止一筹。 隔着一道院墙,里头的声音,听得清清楚楚。 先传出来的,是一个粗嗓门。 罗影的身子微微一僵。 这嗓门他听过。 那个夜里,在坡地上,朝着李家村方向扯开喉咙喊“跟他们拼了”的那一嗓子。 李虎。 此刻那嗓门压得很低,低到几乎变了个人。 没了那夜的横,没了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浑劲。 声音里头带着一股罗影从没在他身上听到过的东西。 那是...求。 “哥,我求你了。” “李家村几百口人,撑不过这个冬了。” “你接济我,我领你的情,可我一个人吃饱了有什么用?” “村里头还有那么多张嘴。老的小的,等着吃饭呢。” “【秋蝼蛄】不除,种什么都白搭,族长说的那些话你也听见了。” “得找个御兽师来。” “御兽师的本事能治虫,这是老辈子传下来的说法。 可咱们庄稼人,上哪儿去求御兽师?” “哥,子诚他在县学念书...他那些教习,或者同窗师兄里头...总有人能帮上忙吧?” 那个声音说到后面,已经带了几分哑。 像是一个使惯了蛮力的人,头一回把腰弯到了最低。 屋里头安静了一阵。 然后是另一个声音。 沉稳,不急不躁。 李俿。 “子诚。” “金教习那边,你去问了?” 李子诚的声音响了起来,闷闷的: “问了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