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

    二月二十六号。

    陈锋醒来的时候，窗外有光。灰白的，淡淡的，透过玻璃照进来。他躺在床上，看着天花板。白的，干净的。他看了一会儿，然后起来，洗脸，穿上那件旧外套。

    下楼的时候，巷子里很安静。刘婆婆的门关着，槐树的枝丫上落着霜。他站在巷子口，呼出一口气，那团白雾在面前散开，很快就没了。

    他往公交站走。

    到市场的时候，天刚蒙蒙亮。老孙的早点摊已经摆好了，热气腾腾的包子冒着白烟。老孙看见他，说：“陈老板，今天早。”

    陈锋说：“嗯。”

    他蹲在路边，要了两个包子，一碗豆浆。包子烫嘴，他吃得慢。一边吃，一边看着市场里那些店。老周的店门开了，老钱的店门开了，老李的店门开了。人进进出出，和每天一样。

    他吃完包子，站起来，往店里走。

    走到门口，翠芳已经在里面了。她正在扫地，听见脚步声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翠芳说：“陈老板，来了？”

    陈锋说：“嗯。”

    他坐下，开始记账。翠芳扫完地，进后面去了。过了一会儿，端出早饭：清粥、馒头、咸菜。他吃了，继续记账。

    七点，一切如常。

    八点，一切如常。

    上午九点，小邓从二分店过来。他站在门口，脸色不对。他说：“哥，有人找。”

    陈锋放下笔，抬起头。

    小邓说：“不是一个人。是几个。”

    陈锋站起来，走到门口。

    市场门口停着几辆车。黑色的，新的，擦得锃亮。车旁边站着几个人，都穿着深色大衣，戴着墨镜。站在最前面的，是个中年人，五十来岁，瘦，高，头发梳得整齐。

    那个人看见陈锋，走过来。走到他面前，站住。

    他说：“陈老板？”

    陈锋说：“是。”

    那人说：“我姓方。方志诚。”

    陈锋说：“不认识。”

    那人笑了。那笑很淡，但很有力。他说：“你不认识我，我认识你。”

    陈锋看着他。

    方志诚说：“听说你这儿，有四十七间店。”

    陈锋说：“嗯。”

    方志诚说：“都是你的？”

    陈锋说：“嗯。”

    方志诚说：“能干。”

    陈锋没说话。

    方志诚说：“我来，是想跟你谈个生意。”

    陈锋说：“什么生意？”

    方志诚说：“你这片地方，我看上了。”

    陈锋看着他。

    方志诚说：“不是抢。是合作。我出钱，你出地方。三七分。你三，我七。”

    陈锋说：“不。”

    方志诚愣了一下。那笑还在脸上，但眼神变了。

    他说：“陈老板，你考虑清楚。我不是马老六那种人。我是正经做生意的。”

    陈锋说：“不。”

    方志诚看着他，看了好一会儿。然后他点点头。

    他说：“行。你考虑考虑。我明天再来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，上车，走了。

    那几辆车开走了。

    陈锋站在那儿，看着它们消失在路尽头。

    小邓跑过来，说：“哥，那人谁啊？”

    陈锋说：“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小邓说：“他想干嘛？”

    陈锋说：“要市场。”

    小邓脸色变了。他说：“又有人来？”

    陈锋说：“嗯。”

    小邓说：“那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陈锋说：“再说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，往回走。

    走到店门口，老郑已经站在那儿了。他看着陈锋，说：“听见了。”

    陈锋说：“嗯。”

    老郑说：“姓方的，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陈锋看着他。

    老郑说：“南边来的。在浦东那边有几家大市场。手伸得长。”

    陈锋没说话。

    老郑说：“他跟马老六不一样。他不打打杀杀。他用钱砸。”

    陈锋说：“知道。”

    老郑说：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陈锋说：“再说。”

    老郑点点头，没再问。他走了。

    陈锋进去，坐下，继续记账。

    下午两点，林晚来了。

    她站在店门口，往里看。陈锋抬起头。

    她说：“你脸色不对。”

    陈锋说：“没事。”

    她说：“有事。”

    她走进来，在他对面坐下。她说：“出什么事了？”

    陈锋说：“有人来谈生意。”

    她说：“谈什么？”

    陈锋说：“要市场。”

    她愣了一下。她说：“又有人来？”

    陈锋说：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说：“什么人？”

    陈锋说：“姓方的。南边的。”

    她看着他，那眼神很深。她说：“你怕吗？”

    陈锋想了想，说：“不怕。”

    她说：“那你在想什么？”

    陈锋说：“在想怎么应付。”
    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