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而我,必须带他们活下去。 哪怕多活一天。 哪怕多杀一个鬼子。 天刚亮透,传令兵就到了。 “王团长!戴师长紧急召开全师营级以上军官会议,请您立刻去师部!” 我正趴在中央银行二楼的地图上,用红蓝铅笔标注昨晚到现在各阵地的变动。152高地丢了,标上红圈。铁路沿线一营阵地崩溃,画上红色箭头直指东门。同古城像个被啃掉两口的饼,缺口越来越大。 “知道了。”我直起身,腰酸得咯吱响,“田超超,跟我去。陈启明,你坐镇,按昨晚定的方案,继续加固防线。” “是!” 走出中央银行,街上景象比昨天更惨。 倒塌的房屋还没清理,碎砖烂瓦堆在路边,有的还冒着青烟。一队担架正从东门方向抬过来,白布盖着,下面的人形轮廓都不完整。抬担架的兵脸上木木的,见了我,也只是机械地点点头。 空气里的味道更复杂了:焦糊、血腥、排泄物、还有某种东西开始腐烂的甜腥气。 师部地下掩体里,烟雾浓得能呛出眼泪。 二十几个军官挤在狭窄的空间里,或坐或站,军装上全是污渍,眼窝深陷。没人说话,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偶尔压抑的咳嗽。 598团团长郑庭笈没来——电文里说他重伤后送,能不能活还不知道。代替他的是个中校副团长,胳膊吊着绷带,半边脸肿着。 599团团长柳树人蹲在角落,一根接一根抽烟,烟蒂在脚边堆了一小撮。 戴师长站在地图前,背对着所有人。他军装还算整齐,但肩膀垮得厉害,像一夜之间被抽掉了脊梁骨。 “都到齐了?”他转过身,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。 目光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我身上。那眼神复杂得我一时读不懂——有疲惫,有决绝,还有一丝……歉意? “坐吧。”戴师长指了指地上摆着的几个弹药箱,“没那么多讲究了。” 我挨着柳树人坐下。他看了我一眼,没说话,把烟盒递过来。我抽出一根,就着他手里的火柴点上,深吸一口,劣质烟草冲得喉咙发辣。 “昨晚到今天凌晨的战况,各位都清楚了。”戴师长开口,每个字都沉甸甸的,“152高地失守,铁路沿线一营阵地崩溃。598团伤亡过半,599团在机场和152高地折损近一个营。工兵团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刘团长殉国,王参谋长临危受命。” 所有目光都集中到我身上。 没有质疑,没有轻视。那些眼神里,有同情,有认可,甚至……有种奇怪的敬意。 我忽然意识到——这一仗打下来,工兵团用炸药包和自动火器,在皮尤河、在机场接应、在152高地侧击,一次次证明了自己不是累赘。再加上我之前主动拿出美械弹药支援各团,这些200师的军官,看我的眼神已经和看自己人没区别了。 “王团长,”598团那个副团长忽然开口,声音哑得厉害,“你们团刘团长……是条汉子。昨天在阵地上,他带着你们的人顶在我们侧翼,至少拖住了鬼子一个小队。我们团一营的兄弟,才能撤下来几十个。” 柳树人也开口:“机场那三百多人,是你带回来的。这份情,599团记着。” 几个营长、参谋纷纷点头。 我心里那根绷紧的弦,微微松了一下,却又被更重的东西压住——这些认可,是用命换来的。刘团长的命,工兵团几十个兄弟的命。 “说正事。”戴师长敲了敲地图,“现在同古外围阵地,只剩西面克容冈机场方向还算完整,但机场已失,无险可守。东北有152高地日军炮兵观察哨,东面铁路沿线缺口打开,日军随时可能突入城区。” 他拿起教鞭,在同古城地图上画了一个圈。 “所以,从现在起,放弃所有外围阵地。全师收缩,死守同古城墙及城内街区。” 没人惊讶。仗打到这份上,这是唯一的选择。 “防御部署如下。”戴师长语速加快,“598团残部,负责东门至南门城墙段防御,重点堵住铁路沿线缺口。599团,负责西门至北门段,警惕克容冈方向。师直属部队,工兵营、警卫营,作为机动预备队,随时填补缺口。” 教鞭最后点在我面前:“工兵团。” 我挺直腰板。 “你部驻地中央银行,位于城西偏北,是连接西门和北门防区的关键节点。”戴师长盯着我,“你的任务:第一,死守中央银行及周边街区,构建巷战核心堡垒。第二,以宪兵队名义,维持城内秩序,防止溃兵和混乱。第三——你的‘獠牙’小队和那两辆坦克,作为全师最后的重拳,哪里防线崩溃,就砸向哪里。” 第(3/3)页